中國降低癌症藥價，靠的是納入富裕階層，而非把補貼針對窮人

2016年之前，中國的全民醫保完全排除創新藥，迫使需要尖端治療（包括許多癌症療法）的病患自掏腰包支付全額零售價。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讓昂貴藥品變得可負擔的標準政策本能，是嚴格地做資產審查式給付：只補貼真正付不起的病患，這樣政府就不會把錢「浪費」在本身付得起全額的較富裕病患身上。

中國2016年的NRDL改革影響超過十億人，做法卻幾乎相反。它把政府集中議價與保險擴張結合起來，而保險擴張也把較高收入家庭納入給付池，而不是把給付限縮在只涵蓋最貧困病患這個更窄、更便宜的小群體。

這項改革搭配了兩套只有相輔相成才能奏效的機制：政府談判代表在全國市場集中為創新藥設定價格，而擴大的保險覆蓋——包括原本付得起全額的較富裕家庭——則為談判建構出一個更大、更堅定的買方池。

把集中議價與擴大保險（包含富裕階層）搭配起來，而富裕階層對價格較不敏感，正好賦予議價籌碼，於是窮人也得以享有較低價格。

一個只由貧困病患組成、規模小且有保障的買方池，不會給藥廠降價的誘因，因為它們拒絕降價也損失不大。

把較富裕、對價格較不敏感的家庭納入，會讓買方池更大、更有吸引力，供應商於是有實質的貿易利得需要保住。

只有集中議價而沒有龐大買方池，企業沒有理由打折；只有保險擴張而沒有議價，企業則可以抬高價格。

兩者合併的改革帶來18個百分點的市占率提升，超過單獨實施保險（5個百分點）與單獨實施議價（0個百分點）的加總。

與集中化的供應商談判時，刻意擴大你的採購池——即使納入對價格不敏感的成員——以取得籌碼，從而為所有人壓低價格。

經濟學家Panle Jia Barwick、Ashley Swanson與Tianli Xia分析SinoHealth 2017至2023年以癌症藥物為主的銷售資料，發現這項改革讓成功議價的藥品零售價降低48%（NBER Digest後來對修訂稿的摘要則報導為57%），同時有25%至36%的談判直接破局；成功議價藥品的自付費用下降80%至89%，藥品使用量則上升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