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1987 ·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 Government of Bolivia · Conservation / international finance
一家成立一年的公益组织，用几美分买下玻利维亚 65 万美元的坏账，却不换现金，只换 400 万英亩的雨林
问题
环保组织在土地上出价拼不过产业资本，而负债的国家又拿不出钱保护它
背景
到 1980 年代中期，包括玻利维亚在内的拉美国家都背着实际已经还不上的外债，因此这些债务在二级市场上以远低于面值的折价交易——银行或投资者花几分钱就能买下一美元玻利维亚政府债，因为几乎没人指望它能全额偿还。与此同时，眼看着亚马逊雨林消失的环保组织却面临相反的问题：可按市价买地或租地的现金太少，而在外国直接购地又会招来一连串政治麻烦。
时任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ldlife Fund）的 Thomas Lovejoy 在 1984 年提出，这两道错配可以互相抵消：用硬通货买下发展中国家的折价债务，再注销这笔债，换取对方一项出资用地的保护承诺——地是政府已经握在手里的资产，不是它没有的现金。成立才几个月、毫无业绩纪录的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决定当第一个真正动手的人。
换别人会怎么做
标准的保护做法是筹集现金捐款，按市价直接买地或租地，或者游说政府以援助形式划拨一片受保护的地——两者都被同一个瓶颈卡死：相对一大片雨林的成本，环保组织能筹到的现金实在太少；而且无论哪种办法，都跟那一层事实毫无关系——掌管这片土地的政府，正独自被一笔还不上的外债压着。
他们看到了什么
Lovejoy 和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看出，玻利维亚的债务危机和雨林的脆弱是同一个底层问题的一体两面：在外界眼里这笔债注定偿还不清，几乎一文不值；而土地保护是玻利维亚政府相对便宜就能批下来的东西——地本来就在它手里——只是它没有单独的动力去做。买下被错估了价格的债，让一家小环保组织能拿出政府真心看重的东西——真正的减债——杠杆来自市场早已打好的折扣，而不是靠一笔根本不存在的现金去和任何人抢地。
那一手
1987 年，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在二级市场上以大幅折价买下玻利维亚 65 万美元的外债，随后把这笔债还给玻利维亚政府予以免除，以此换取对方承诺在既有的 Beni 生物圈保护区周围建立并保护约 160 万公顷（约 400 万英亩）的亚马逊缓冲区——把一个对放贷方几乎一文不值的债务工具，换成了直接买要贵得多的土地保护。
为什么管用
玻利维亚外债在二级市场上大幅折价交易，是因为放贷方早已把「大概率部分偿还甚至不还」计进了价格，所以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的 65 万美元买到的债务，面值要高得多。把债免还给玻利维亚、换一个土地保护承诺，等于给政府一份实实在在、它正求之不得的减负，摆脱一项它难以偿还的义务；而玻利维亚付出的却很便宜——批出的只是它原本就握着的地，不需要一分自己没有的现金，只是放弃了别的用途。正因为是市场自己的折价创造了杠杆，一小笔硬通货换成了对一笔大得多的面值债务的免除，用实际花掉的现金换来了不成比例的保护成果。
值了多少
这笔玻利维亚互换成了全世界第一笔债务换自然（debt-for-nature）协议；此后二十多年，环保组织或债权国与发展中国家政府之间又达成了 140 多笔类似的互换，释出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保护承诺——这些单单靠直接购地或赠款根本筹不出来。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机制要求一位处境艰难的债务人，其债务要折到足够深的折扣才能产生真正的杠杆——接近面值交易的债务毫无优势，因为买它的成本几乎和它换来的减免一样高。它还要求债务人握着买方看重、又能相对便宜地抵给债务的资产，比如土地；并且要求债务人所在国有足够的政治稳定和法治，让保护承诺一旦许下就能长期兑现，而不是在债务减免落袋后被悄悄翻案。最后它要求这笔债在二级市场上确实存在——无法交易、无法折价的义务，比如没有转售市场、必须持有到期的私人双边贷款，从一开始就没有错价可钻。
后来呢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把这笔交易归功于替自己打开了一扇门，其一位玻利维亚国家总监称之为「允许以更大的格局去构思环保融资」——债务换自然如今已是世界银行、各国政府和 NGO 认可的工具，包括当代数亿美元规模的大额互换，规模远超最初那 65 万美元的交易，底层用的却是同一套机制。
资料来源
- [1]How one South American country became a lab for conservation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2023conservation.org
- [2]Debt-for-nature swapWikipedia, 2024en.wikipedia.org
- [3]Debt-for-nature swaps: a decade of experience and new directions for the futureUN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Unasylva), 1997fa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