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7 2001 · Nupedia / Wikipedia (Jimmy Wales, Larry Sanger) · Publishing / online media
专家评审制百科一年只产出 21 篇文章，创始人于是悄悄上线了一个完全没有评审的版本
问题
一套为担保好结果而设计的质量把关流程，几乎什么都没产出来
背景
Nupedia 由 Jimmy Wales 创建、Larry Sanger 主编，2000 年 3 月上线，本意是用一套严格的七阶段编审流程，做一部免费、经专家评审的百科：派稿、主审、公开评审、主校、公开校订、终审，编辑须具备相关专业背景，且除少数例外须持有博士学位。质量门槛是实的，代价也是实的——第一个完整年度下来，Nupedia 只产出了约 21 篇完全审定的文章，离在任何现实时间表内做出一部可用的百科还差得远。
这条缓慢流水线上的每一环，都存在站得住脚的理由：专家评审确实提升了文章质量，没人想在旗舰产品上放低门槛。问题不在任何单个环节不必要，而在于这些必要、动机良好的环节加起来，产出低到足以让整个项目实际停摆。
换别人会怎么做
精简评审流水线：砍掉一个环节，多招几位博士级编辑，把队列提速。这条路走不通，因为 Nupedia 流程里没有哪一个环节本身是问题——每道工序都各自必要且运作得当——所以砍掉一个环节并不能解决由稀缺的专家时间被多道关卡层层叠加而造成的吞吐上限，而多招不拿报酬的专家也撑不上去，因为专家时间恰恰正是这套模型赖以运转的那份资源。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真正的瓶颈不是评审质量，而是 Nupedia 把创作与把关并成了同一条流水线，于是一篇文章在通过专家评审之前，无法以任何形态存在——没有一批廉价的原始草稿可供筛选。Sanger 和 Kovitz 看出，无限度、无门槛的创作与稀缺、有门槛的把关，可以拆成两个以不同速度运转的流程，而不是逼每一个字从第一稿起就过同一道昂贵的关卡。
那一手
程序员 Ben Kovitz 的建议之下，Sanger 提议加一个低风险、起「喂料」作用的子项目，采用 wiki 软件——任何人都能写或改一篇文章，完全没有评审队列，意图是让最好的草稿最终能升入 Nupedia 的正规流程。这个开放 wiki 2001 年 1 月 15 日上线，不设任何 Nupedia 式的专家资质或评审要求。
为什么管用
专家评审是固定而稀缺的资源，所以从第一稿到终审全程把关，无论每道环节跑得多高效，总产出都被这份稀缺资源能推过的量封死。给 wiki 子项目去掉门槛，等于让一个近乎无限的志愿投稿池以接近零的边际成本产出原始内容；其中大多不完美，但单凭数量，即便只有一小部分可用，也远超这套全程把关的流水线能端到端产出的量。又因为 wiki 允许不带门槛地编辑，任何一篇文章的质量都能靠着大量小而并行、互不协调的修改随着时间累积提升，而不必指望某一位专家一遍就全做对——这是一种为迭代而生、而非为一次成型而生造的流程，这正是它比 Nupedia 曾经可能达到的规模快出几个量级的原因。
值了多少
Wikipedia 第一个月产出约 200 篇，第一年内约 1.8 万到 2 万篇，把 Nupedia 数年总共 21 到 24 篇完全审定的文章甩开几个量级；2001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砍掉经费、Sanger 离开后，Nupedia 产出基本停摆，2003 年服务器崩溃终结了它。
什么时候会失灵
无门槛的系统只有在「纠正错误的成本低、速度快，赶得上坏编辑冒出来的速度」时才始终净为正，而这需要一个庞大、活跃、自我约束的投稿者群体——一个活跃编辑很少的小 wiki 会退化而非改善。它还依赖领域能容忍「够用就好、边用边改」的内容，而不是要求首发即正确；药品剂量信息、法律文书、攸关性命安全的规程，容不得一篇错误的草稿哪怕短暂地挂在线上一一这正是专家把关模式在别处仍是对的原因。而且这招只在「有门槛的吞吐量确实是紧箍咒」时才有用——如果原始内容供给本就充足、把关才是真正稀缺的一步，去掉门槛只会用一堆没人审得过来的内容把系统淹没。
后来呢
Wikipedia 到 2007 年文章数超过 200 万，成为有史以来阅读量最大的参考资料之一，而 Nupedia 更多是被记作那个失败的父项目——它旁边的实验把它自己取而代之，至今仍是开放协作与众包圈子的基础案例：彻底拿掉一道门槛，能比一个运作良好的有门槛流程多产出几个量级。
资料来源
- [1]The Early History of Nupedia and Wikipedia: A MemoirLarry Sanger (Nupedia/Wikipedia co-founder), via Slashdot, 2005features.slashdot.org
- [2]Larry SangerEBSCO Research Starters, 2024ebsc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