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1996 · Huawei (Ren Zhengfei) · Telecommunications
任正非让整支市场部同时辞职，好让其中三分之一不吵不闹地走人
问题
根深蒂固的平庸管理者难以裁撤，逐一个别处理必然引发争议
背景
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华为市场部积累了任何高速成长公司都会有的沉积：一批早几年就拿到头衔的老资历，早已不再证明自己配得上。要一个个裁撤他们，意味着绩效评估、协商离职，而每一次走人——无论实情如何——都会被读作办公室政治，毒化远超被裁者本身的士气。
任正非的办法完全绕开了单点对质。他让整个部门——每一位总监及以上的干部，一直下到分管市场部的代理负责人——在同一天递上辞职信和自我检讨，然后由公司逐个人决定哪一份文书生效。因为所有人都以同样的方式辞了职，谁被裁都不能说自己被单独盯上，谁被留用也不能被指责躲过了别人要过的关。
换别人会怎么做
逐一个别做绩效评估，把表现不佳的管理者一个个裁掉——这才是应对根深蒂固领导层的常规做法。它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每一次单独的裁撤都会变成一场谈判和一场纠纷，无论是不是办公室政治都会被视为办公室政治，而留下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揣测谁安全谁不安全，损害的是远超被裁者本人的士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任正非看明白了一点：问题不在于识别该裁谁，而在于逐个裁撤让每一次决定都可被打上个人针对的标签。如果每位总监都以同样的方式同时在辞职，那么任何一次单独的裁撤都没法被解读成某人被单独盯上——真正的筛选发生在一个人人都平等参与的流程之内、不为人见，把许多彼此独立、可争辩的人事决定，变成了一场统一、无可指摘的事件。
那一手
1996年1月，任正非让华为市场部的所有干部——总监及以上，含部门自己的代理负责人——同时递交正式辞职信和一份自我评估报告。公司随后为每人选定其中一份文书生效：部门领导层约有30%的辞职获批被替换，其余人被重新聘回原岗或新岗——无人被单独点名，因为严格说来全体人员是一起辞的职。
为什么管用
让总监及以上的每个人在同一天交上相同的辞职信和自我评估，抹掉了人与人之间在待遇上的任何可见差别——从外面看，所有人都同时做了完全相同的事。公司随后私下为每个人决定哪份文书生效，但正因为流程本身是统一的，被裁的人无法声称受到不公对待，留下的人也不能被指责躲过了别人面对的那一关。被重新聘用的人严格说来也重新申领了自己的职位，即便保住饭碗的人，其关系也按公司的条件重设了——一场干净利落、整齐划一的事件，就完成了本来需要几十场艰难单谈才能达成的事。
值了多少
这次清洗重置了整层领导，包括主管市场的代理总裁，全程没有一次单独的谈判、没有一起离职纠纷、也没有人指责被针对——因为整个部门交上去的是同一封辞职信。华为自己的内部追述把它当作"能上能下"文化的开山之举，2000年更正式举行仪式、向参与者颁发金牌纪念。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机制只有在受影响群体真心把集体辞职认作程序正当、而不是看穿它是化整为零的人事后才管用——如果员工识破了这套统一的外壳，它会被读作大规模的威逼，挫伤士气甚至比逐个解雇更重。它还取决于对实际决定有没有清晰、站得住脚的标准，因为即便流程是集体的，实质仍是逐个处理；模糊的筛选标准只是把不公从显性挪到隐性，会滋生另一种同样腐蚀人心的猜疑。此外它要求组织有足够的内部权威和信任，才能扛得住这样大刀阔斧的一步——没有华为那个地位的公司贸然照搬，可能引发集体辞职或法律挑战，员工会把它读作变相解雇，而不只是一次正当的重置。
后来呢
这一次事件成了华为内部历史中被反复述说的片段之一，公司自己也把它当作其流动性文化——职位既可升亦可降、由观念变成现实的那一刻。
资料来源
- [1]华为1996：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界面新闻, 2019jiemian.com
- [2]【华为历史解读】1996年华为市场部集体大辞职风波腾讯新闻, 2022news.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