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1976 · Grameen Bank · Banking / microfinance
一名孟加拉国经济学家把27美元借给42个拿不出任何抵押品的女人，让她们的邻居当了抵押品
问题
放贷人不愿把钱借给那些违约时没有任何可没收资产的人
背景
1970年代的孟加拉国商业银行，和任何地方一样，都是凭抵押放贷：抵押土地、房产，或某种违约时银行能没收的资产。那些没有任何可变现资产可押的农村村民被彻底挡在门外，只能找本地放贷人借钱，利息高得让他们永远陷在债务里——标准的扶贫对策是补贴性的政府信贷项目，可这些项目大多仍然要求穷人拿不出的文件、抵押替代品或人脉，而且因为放贷人对谁真的还得起钱一无所知，坏账成了顽疾。
吉大港大学经济学教授Muhammad Yunus，1976年去了学校附近的Jobra村，发现做竹家具的妇女为了买原材料竹料，不得不向商人借钱，然后几乎把全部利润都拿去还债——这些肯干活、肯还钱的借款人，仅仅因为拿不出任何可押的东西，就被银行拒之门外。Yunus拿出自己的27美元，直接借给其中42人，然后花了好几年说服国有银行Janata Bank，以自己为担保人向穷人放贷，直到1983年这个项目才正式成为一家独立的银行。
换别人会怎么做
显而易见的路线是把补贴性政府信贷项目再往市场下沉，或在基于文件的信用审查上再加把劲——这是针对没有银行账户的农村人口的常规发展金融对策，可它仍然需要某种抵押替代品（地契、正式身份证、担保人签字），恰恰是最穷的借款人通常拿不出来的东西。
他们看到了什么
银行缺抵押品，村子却不缺——邻居本来就清楚谁靠得住、谁靠不住，而且逼债的手段比银行那套法律体系管用得多。银行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件可供没收的资产，而是信息和杠杆，而这两样，在借款人自己的社区里早就免费存在着。
那一手
Grameen向个人放贷，但只借给一个约五名借款人自发组成的小组（通常都是妇女）。小组成员在法律上不是共同签字人，但共同决定能否继续借贷：小组负责筛选谁能入组、监督还款，若有人违约，全组后续可借额度都会缩水——把社区里的熟人眼光和社会压力，变成单个借款人拿不出的抵押品。
为什么管用
要求借款人在放款前先自发结成小组，等于让小组替远方的放贷人干两件它干不了的活：一是筛选，因为彼此知道底细的人不会把一个坏账风险拉进所有人都押上未来信贷的小组；二是催收，因为一个成员违约会断掉全组后续的借贷，这让邻居有直接动力去逼他还钱。社区社会资本就这样被转成了真正的抵押品，而银行从头到尾都不用评估或没收一件实物资产；又因为催收成本由社区而不是银行承担，银行放贷的规模与价格，是它面对逐个筛选、毫无抵押的借款人时根本做不到的。
值了多少
到2006年荣膺诺贝尔和平奖时，Grameen Bank已通过2100多个分行向700多万名借款人放贷，其中超过95%是妇女，对外公布的还款率在98–99%上下——而孟加拉国没有这套结构的常规银行，还款率大约只有40–50%——自1976年以来累计放贷总额达数十亿美元。
什么时候会失灵
它依赖小组成员之间真实的社会纽带和此后反复的往来——一群陌生人凑在一起，没有持续的关系，就没有逼债的杠杆，也没有筛风险的熟人眼光，这正是靠组团放贷复制到流动或匿名借款人群体上时表现不佳的原因。它还假设借款人各自独立地遭遇冲击；当一个地区同时遭灾，比如孟加拉国1998年洪水之后，小组成员会一起违约，组内再没人能吸收或惩罚任何人的缺口，这道机制最关键的防线，恰恰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消失了。
后来呢
Yunus和Grameen Bank凭「从下而上创造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贡献，共享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这种联保放贷模式成了全球微型金融业的地基，被100多个国家的数千家机构复制——不过Grameen自己的还款率在1998年那场洪水等冲击之后掉了下来，提醒人们：一旦整个地区同时被击倒，联保放贷照样扛着系统性风险。
资料来源
- [1]Nobel Peace Prize 2006 — FactsThe Nobel Prize, 2006nobelprize.org
- [2]Micro-credit Pioneer Gets Nobel for PeaceYaleGlobal Online, 2006archive-yaleglobal.yale.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