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 1994 · Central Bank of Brazil / Pérsio Arida and André Lara Resende (Plano Real economic team) · Central banking / macroeconomic policy
巴西用一种谁都不用先信任的货币结束了恶性通胀，等到所有人都已经信任它之后才切换
问题
此前五次靠冻结价格来止住恶性通胀的尝试都已失败，还起了反作用
背景
到 1990 年代初，巴西的通胀不仅深入价格，还写进了法律：工资、房租和合同都自动按过去通胀指数化，于是每个月的涨价机械地喂给下个月，到 1994 年初月通胀已逼近 40% 到 50%。1980 年代到 1990 年代初的五次稳定计划——克鲁扎多、布雷塞尔、夏日以及两个科洛尔计划——都试图靠政府法令冻结物价和工资来打破循环，五次全部失败。
每一次冻结都把当局的工资和物价钉死在那一刻，对所有上次调价最早的人来说都不公平；而巴西人此时已经眼看着五个号称「稳定」的货币被更名、被从脚下贬值。没人相信第六种新货币会有什么不同，所以任何新稳定计划一宣布，企业就抢先涨价，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拆掉了。
换别人会怎么做
靠法令冻结物价和工资，巴西此前的五个稳定计划都是这么做的。它们全部失败，因为冻结会把施行那一刻不公平、不合时宜的实际工资和价格钉死，也因为每个人都提防着冻结一旦解除价格就会跳涨。
他们看到了什么
巴西人并非不信任稳定货币这个想法——他们不信任的是货币本身，因为已经看着五个号称「稳定」的货币被从脚下更名贬值。所以先别让任何人信任新货币：让一个纯名义的、与美元挂钩的记账单位与仍在通胀的货币并行，只用来标注物价和工资，实际支付仍用旧的可疑货币，这样人们能在第一张新钞出现之前，就亲眼看着这个并行单位稳住了几个月。
那一手
经济学家 Pérsio Arida 和 André Lara Resende 把十年前就草拟过的方案做了打磨，让政府在 1994 年 2 月推出 Unidade Real de Valor（URV）——这根本不是一种新货币，而是一个纯名义上的记账单位，与美元一比一挂钩，与仍在流通、仍在支付的旧货币并行运行。每种物价和工资都用还在贬值的旧克鲁塞罗雷亚尔和稳定的 URV 双重计价，URV 兑克鲁塞罗雷亚尔的汇率逐日重算、精确跟上实际通胀，于是即便用来支付的实体货币仍在崩溃，任何以 URV 计价的工资或价格都不再无声缩水。
为什么管用
每种物价和工资都带一个 URV 计价标签、旁边是克鲁塞罗雷亚尔价格，而一个 URV 的克鲁塞罗雷亚尔成本逐日重算、跟上实体货币的实际贬值，于是没人像被冻结的工资那样无声地落后。因为 URV 与美元固定挂钩，在有任何新钞票可发之前，各方就月复一月看着它保持稳定——用亲眼看到的证据取代了对一纸公告的不信任。到 1994 年 7 月 1 日 URV 变成雷亚尔时，日常计价和支付几乎什么都没变，只是钱上的名字变了，于是没有断点去吓人抢先涨价。
值了多少
约四个月里，巴西人看着 URV 对美元稳住，周围货币在通胀——这是可行性的证据，不是承诺。1994 年 7 月 1 日，URV 以一比一固定汇率改名为雷亚尔，因为那时经济早就在用 URV 计价了。逼近 40% 到 50% 的月通胀数月内崩塌，1980 年代起的恶性通胀就此终结。
什么时候会失灵
它需要一个政府自己无法操纵的可信外部锚点——巴西用的是美元——否则这个并行单位只会继承它想取代的那种货币同样的不信任。它还需要过渡期足够长，让观察到的稳定能压过根深蒂固的预期，又不至于让维持两套并行计价体系的负担拖垮企业；巴西跑了约四个月，够建立信心，又不至于自成一个混乱的来源。
后来呢
雷亚尔计划被铭记为现代经济史上最成功的去通胀计划之一，它的核心装置——在要求任何人真正使用一种稳定货币之前先证明它可行——被视为其他摆脱根深蒂固的指数化通胀的经济体的范本。主管该计划的财政部长 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 同年晚些时候当选巴西总统，很大程度上正得益于这一成功。
资料来源
- [1]Thirty Years of the Real Plan: Memories, lessons learned, and challengesFundação FHC, 2024fundacaofhc.org.br
- [2]The Case of BrazilBecker Friedman Institute for Economics, University of Chicago, 2023manifold.bfi.uchicago.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