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2000 · Barefoot College (Bunker Roy) · Rural development / renewable energy
农村电气化项目一直在培训错的人——那个足够有本事、因而留得住城市职位的人——所以Barefoot College改教老太太
问题
偏远穷村里最有资格接受技术培训的人，恰恰也是最可能学会之后就走掉、去城市的人
背景
发展中世界的农村电气化和适用技术项目，通常培训当地年轻、识字的男性当太阳能技师，理由是识字和动手能力本来就是选拔技术岗该看的标准。这个做法有个可预见的毛病：一旦年轻人拿到技术证书，就握着一张能带着走路的凭证——而城市付的工资比偏远离网村庄高得多，于是技师领证后没多久就进城另谋高就，村里的太阳能系统坏了没人修。
Bunker Roy于1972年在拉贾斯坦邦Tilonia创办了Barefoot College（最初叫社会工作与研究中心），此后几十年，这个组织得出结论：技术培训的标准选拔条件，从一开始就在求解一个错误的变量——该看的不是谁学得最快，而是谁学成之后没有任何现实的路能离开村子。
换别人会怎么做
技术培训项目的标准选拔条件是识字和动手能力——挑那些最可能学得最快的人，在大多村庄里就意味着年轻、识字的男性。这对任何培训项目来说听起来都合理，无数年来的各农村电气化项目也正是这么干的。
他们看到了什么
Barefoot College看出失败并不发生在培训环节，而是发生在培训之后——正是那张让年轻人成为好技师的凭证，同时也让他能去工资更高的城市就业，于是纸面上「最有资格」的一批人，恰恰也是学成就走概率最大的一批人。真正起作用的选拔标准不是谁学得最快，而是谁学成之后没有任何现实路径离开村子。
那一手
Barefoot College开始刻意招募农村老太太——通常是35到50岁、往往不识字、儿女已成年、在社区里根深蒂固的妇女——把她们培训成太阳能工程师，理由是一张凭证只有在持有人压根没打算离开的时候，对别处的雇主才毫无用处。因为学员常常读不懂用任何共同语言写成的说明书，整套培训完全不靠书面讲解，只用颜色编码、手势、图示和反复练习，让几十个不同国家、说各种语言的女人能并肩一起学。
为什么管用
招募儿女已成年、在村里根深蒂固的年长农村妇女，等于挑的是无论获得什么技能都结构性地不太可能为城里工作迁移的一批人，而非年轻、机动、识字的男性。因为这些妇女很多读不懂用共同语言写成的说明书，整套培训被彻底重改成颜色编码、手势、图示和反复练习——把识字从一道选拔关口变成可以被绕开的东西，还顺带让培训能一次跨几十种语言和几十个国家通用。因为受训妇女拿证后留在村里，社区就永久保住了自己的维修能力，而不会在一年两年内就被城市迁移掏空，这把真正的问题——技师一走太阳能系统就无人维护——从根子上修好，而不是试图用福利去留住那批本来就多半要走的年轻人。
值了多少
自2000年以来，约1600名「Solar Mamas」（太阳能妈妈）从96个国家接受培训，为约6万栋房屋通上了太阳能电，节省了估计4500万升原本用于照明的煤油，这套Barefoot做法还惠及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25个国家的偏远村庄。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做法只对需要长期固定在同一地点的岗位管用——假如目标本来就是把人培训好了派出去、到处铺开同样的业务，它就毫无优势。它还依赖一个前提：当地确实存在能学会这门手艺的、根扎得下的本地人；有些偏远地区可能找不到既有时间又能干活的一大拨人。为不识字、多语种的人群重造一整套路训方法是笔实打实的前期成本，用常规招募、常规书面教材的项目根本不必付这笔钱；而且留人只是被降低，并未根除——受训的社区成员仍可能因家庭变故、再婚或培训标准管不到的其他原因离开。
后来呢
Barefoot College于2003年拿下可再生能源的Ashden奖，Bunker Roy于2013年获颁Clinton Global Citizen奖，「Solar Mamas」模式——培训在任何社区里根基最深的人，而非拿得出传统资质的人——如今在乡村发展和适用技术文献里被当成一个参照案例，用来证明解决技师留不住的问题，该改的是选拔标准，而不是培训本身。
资料来源
- [1]Women Barefoot solar engineers a community solutionBarefoot College International, 2023barefootcollege.org
- [2]'Solar Mamas': Barefoot College women turn on the lights in off-grid villages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2013csmonit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