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 1889 · Almon Strowger · Telecommunications

一名殡葬承办人怀疑电话总机把来电转给了竞争对手的殡仪馆，于是他把电话系统里所有的人都撤掉了

问题

一件经过人把关的流程，其公平程度只取决于把关人的动机；而一个能控制把关人的竞争对手，就能控制整个结果

背景

1880 年代的电话全靠人工总机接通：接线员把主叫线路物理插进他问到的那个商家或人的线路里——这套系统只有在接线员把来电接到用户真正要的号码时才成立。堪萨斯城的殡葬承办人 Almon Strowger 怀疑，镇上交换台有位接线员是小他竞争对手的妻子，她把打听「殡葬承办人」的来电悄悄转给了自家丈夫的殡仪馆，而不是他的。

Strowger 向电话公司投诉毫无下文——没有哪套办法能查清或证明某位接线员把哪些电话接错了，电话公司也没有动力去调查一项针对自家员工、又无法证实的指控。面对一位涉嫌偏袒的把关人，标准的应对是向上申诉，而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换别人会怎么做

现成的应对是在既有系统内部诉诸更高层：向电话公司投诉、要求换一位接线员、请管理层去监督那位涉嫌偏袒的接线员的转接。这没用，因为查不清某位接线员究竟把电话接到了哪里——那是一起针对公司自家员工、又无从证实的指控，公司那一边也没有认真调查它的动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Strowger 看清问题的不是这位具体的接线员，甚至不是如何证明她偏袒——而是任何挡在主叫请求与最终接通之间的人，原则上都可能接错线，而主叫者永远无从知晓。就算能证明并纠正某一位把关人的动机，也只会让全国其他每一台总机带着同样的结构性漏洞。真正的修法，是把那个握有裁量权的人从每一通电话的接通路径上彻底拿掉，而不是赢下关于某一位接线员的一场纠纷。

那一手

Strowger 不再继续向电话公司申诉，而是设计了一套机械式交换系统——最初用圆领盒和别针做模型——让主叫者用按键把想要的号码直接发给中央交换机，由一根旋转臂用机械方式接通线路，全程没有任何人工接线员碰这通电话。他于 1889 年申请美国专利（1891 年获授，第 447,918 号），并创办了 Strowger Automatic Telephone Exchange Company，1892 年在印第安纳州 La Porte 装出第一套可用的系统——Strowger 自己把它称作「无姑娘、无怨言」的电话。

为什么管用

一台只按主叫者自拨的脉冲来接通电话的机械交换机，无从行使裁量，也无从被贿赂、偏心或马虎——接通完全由主叫者送出的信号决定，中间没有任何一步会让第三方的判断或动机替你换掉结果。因为这套机制是用结构而非恳求某个可信方诚实办事来强制正确转接，它处理到的每一通电话都被永久堵上了漏洞，不必时时提防、审计，或信任此刻恰好坐在总机前的那个人。这就是为什么一位殡葬承办人的私人怨气，产出的修复在被替换人工总机时波及整个行业，而不只是他本地那一台交换台。

值了多少

Strowger 交换机后来配上了旋转拨号盘，成为世界各地电话交换机的标准设备，直到 1970 年代末按键拨号逐渐取而代之之前，一直是全球主导的交换技术——前后约 90 年不间断部署，直接源自一位殡葬承办人想把自己一通电话里的、疑似偏袒的把关人撤掉。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修法只在被自动化的任务真正机械、且能由请求者提供的输入完整界定时才成立——一个号码能无歧义地对应一条线路，但很多把关岗位涉及需要判断的案子（哪位申请人合格、哪项索赔有效），无法在不损失真实内容的情况下压成一条死板的规则。它也只除掉被自动化那一处具体卡点上的偏袒；如果偏袒能在系统别处重新进来（一份被污染的号码簿、一次被动手脚的号码分配），单是自动化接通这一步修不了它。而且造出一台可靠的机械或算法替代品本身也是一道不小的工程难题——一套赶工或设计不良的自动化系统，可能用新的、更不易看见的故障方式，取代它所除掉的人为偏袒。

后来呢

Strowger 因自动电话交换机入选美国国家发明家名人堂；他获得专利的逐级交换原理，是所有后来的电话交换技术——无论机械还是数字——都建立在之上的自动呼叫路由基本骨架。

资料来源

[1]NIHF Inductee Almon Strowger and the Automatic Telephone Dialing SystemNational Inventors Hall of Fame, 2023invent.org
[2]Almon B. Strowger: The undertaker who revolutionized telephone technologySPARK Museum of Electrical Invention, 2022sparkmuseum.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