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2 2008 · Developing-country customs administrations (cross-country reform studied by Dean Yang) · Government / customs administration

几十国政府不再想办法让边境海关变清廉，而是把查验搬到另一个国家去做

问题

海关官员少征进口税，因为他们和所监管的进口商住在同一个城镇、身处同一个行业网——本应负责执法的双方早已熟识。

背景

进口税取决于对货值、关税类别如实申报，由海关官员在边境查验。在许多发展中国家，这名官员和进口商同住一个社区、同属一个行业，有时还有私交——结构上，今天要查这份低报货件的这个人，明天可能就需要那名进口商的人情。低报、错分类因此成了家常便饭，而标准的反腐手段——加薪、加强培训、加重海关官员的处罚——直接针对官员的廉洁，但这恰好是流程里最不吃这一套的环节：因为压力来自一段现成的关系，工资涨了，这层让人睁只眼闭只眼的关系并不会消失。

从 1980 年代开始、贯穿 1990 和 2000 年代，几十国政府转而把查验外包给独立（往往是外国的）私人检验公司，在出口国就核实货件的申报货值与关税分类——在货物或单据到达进口国边境之前就动手，把查验点移到一个人和一个地方，那里没有本地关系可被收买。

换别人会怎么做

试图让边境海关官员更廉洁——加薪、加强培训、加重贿赂处罚——这是标准的反腐工具箱，矛头直指负责查验的人，而不是他们之所以被拉下水的结构性原因。

他们看到了什么

腐败并非靠更好激励就能修好的个人缺陷——把查验放在流程中那唯一一个查验者与被查方早已有持续关系的环节，腐败几乎必然发生。把查验挪到这段关系还不存在的更前段，制造「让他别开眼」的特定机制就消失了，边境上谁也不必变得更廉洁。

那一手

在装运前检验（PSI）项目里，一家独立的监察公司在起运地、出口之前检查和认证货件的价格、数量与海关分类，出具报告供进口国海关在边境核验单据时使用——于是在货件抵达旧时容易失守的查验点之前，真实数字就已经被一个与进口商毫无关系的一方记录在案。

为什么管用

一名本地海关官员查验进口商的货件，等于与那个进口商的社区维持着一段重复博弈的关系，于是有动机今天少报换取明日的人情。而一家在出口国运作的装运前检验公司，与这名特定进口商毫无这类关系，并把声誉押在向许多政府客户的准确报告上，因此它的动机方向正好相反——报告不准确的风险是普遍失去合同，而不只是得罪一个进口商。由于真实货值与分类在货件到达那个易被收买的查验点之前就已记录在案，任何事后低报的企图，都必须公开推翻一份已提交的独立报告，而不是和一位本就巴不得配合的边境官员私下对个数字。

值了多少

Dean Yang 的跨国分析发现，采用装运前检验的国家进口税大幅增加，其他税收保持平稳——证明确实是进口造假减少所致，而非经济增长——一个典型项目头五年的收入增益估算约为自身成本的 2.6 倍，动力来自有据可查的单据造假、低报和错分类减少。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机制只有在新查验点确实比旧查验点更难被收买时才成立——世界银行一份跨国评估发现，PSI 在菲律宾减少了造假，在阿根廷却伴随造假上升，在印尼没有可测出效果——说明检验公司本身也可能成为串通点，或被无视不利报告的边境当局直接推翻。它还会带来自己的新摩擦——出口商报告过查验延误、任意调价和被取消资格，严重到 WTO 专为它建了正式争端解决机制——所以这个修正并没有根除风险，只是把一种失效模式换成另一种、更程序性的失效模式而已。

后来呢

这套机制普及到 WTO 于 1995 年采纳了正式的《装运前检验协议》，订立程序规则并设立独立复审机构——因为检验公司本身也可能制造新的摩擦：出口商报告过延误、任意价格调整和被 PSI 公司取消资格，问题严重到需要自己的争端解决流程。后来的跨国评估也发现效果并不一致：世界银行由 Cadot、Anson 和 Olarreaga 所做的研究发现，PSI 在菲律宾减少了造假，在阿根廷却伴随造假上升，在印尼没有显著效果——这是一个提醒：如果新查验点本身仍可被收买或推翻，那么挪动查验并不保证廉洁。

资料来源

[1]Integrity for Hire: An Analysis of a Widespread Customs ReformThe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via RePEc/EconPapers, 2008econpapers.repec.org
[2]Trade Guide: WTO Agreement on Preshipment InspectionInternational Trade Administration, 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2024trade.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