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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5 1999 · Nike · Athletic footwear / apparel

Nike 因自己监督自己无人信服,把供应商劳动守则交给了外部监督机构

问题

血汗工厂的怒火不会平息,因为 Nike 对供应商的自查在公众眼里没有公信力

背景

1990 年代,Nike 的海外供应商工厂被指支付低得可怜的工资、经营血汗工厂条件,指控正在毁掉品牌在消费者、学生和媒体心中的名声。Nike 的回应是自己写一份供应商行为守则,再亲自审计工厂,但它越给自己的工厂打出干净的成绩,公众越不信:一个被指控的当事人替自己作保,任它审计多少次,读来都是当事人替自己作保。

陷阱在于:污染者自己做的监管永远补不上这道公信力缺口。Nike 本可以多雇审计员、多发保证、起诉批评者,但每一步都把那只检查的手留在其证词恰恰受到怀疑的那家公司内部。怀疑的外部世界肯相信的,不是 Nike 更多的自我声明,而是一个对 Nike 利润毫无兴趣的监督者。

换别人会怎么做

多雇审计员、发布更完整的报告、投放广告攻势、起诉批评者——这是被告公司把资源倾注进替自己辩解的种种本能反应,全都会让那只检查的手留在其证词恰是怀疑对象的公司内部,所以没有一种能打动那个持怀疑态度的受众,而一个由自我监督背书的主张,按其定义就不可能说服他们。

他们看到了什么

Nike 看穿了自己的审计是个会腐败的守门人——一只听命于被告的警察队伍洗不清自己。解法是把检查交给独立的监督机构,资金与 Nike 分开,能够检查并公布结果。

那一手

1999 年共同创办并加入了公平劳动协会(Fair Labor Association, FLA)——一个由大学、工会和非政府组织而非服装公司自己运营的独立机构——并同意 FLA 的监督人员可对 Nike 的供应商工厂进行不预告检查并公布结果,把执行 Nike 自身劳动守则的权力让渡给一个并不听命于它的第三方。

为什么管用

这个机制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一份审计的公信力取决于撒谎时谁会受牵连,而不是它有多详尽。一名 Nike 员工检查 Nike 的供应商,若审计结果触怒管理层,就会损失收入、职位或合同,所以公众理性地把每份干净结果都当作与某人有利害关系者给出的结论;而一个资金来自大学、工会和非政府组织、一旦被捉到粉饰就会身败名裂的独立监督者,面临的恰恰是相反的处境,所以它给出的干净审计只有在属实时才让公司付出公信力代价。把守则交给这个监督者,把 Nike 的劳动声明从一条只因自私自利而无价值的自我声明,变回了正因为检查者不是 Nike 而能被公众相信的结果。

值了多少

FLA 至今仍在监督 Nike 的工厂,它开创的模式蔓延到整个服装业——由别人(而不是它自己)来监管自己。

什么时候会失灵

它会在「独立」监督者实际上被俘获时失效——资金来自、任用自己的盟友、或依赖它所检查那家公司善意的——因为那样它就没有声誉可失去,持怀疑态度的受众仍会看低它的结论,这也是为何选用弱的自选认证机构的品牌,得到的公信力不如绑定一个由公众自己的盟友掌控的监督者的品牌。只要监督者缺乏真权力(只是咨询性、不能突击检查或公布),它也会失效,因为一个无所畏惧、无可披露的检查者无法把信任制度化。它还有赖于公司真心愿意按不利结论行事,因为只有在违规被公布后真的改变了行为,信任才会累积;一家承受不了监督者负面结论的公司会悄悄撤走资金,那次让渡就成了做戏。

后来呢

Nike 从自我审计转向独立第三方监督,成为全球供应链中私营劳动监管的模板,被学者引为把供应商守则执行交予外部非政府监督者的先驱,后来的品牌和行业纷纷沿用这套结构。

资料来源

  1. [1]Does Monitoring Improve Labor Standards? Lessons from NikeSAGE Publications (Industrial & Labor Relations Review), 2007journals.sagepub.com
  2. [2]Private Regulation of Labor Standards in Global Supply Chains: Problems, Progress, and Prospects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21cornellpress.cornell.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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