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1978 · Xiaogang Village, Anhui · Agriculture / rural economic policy
十八户饿着肚子的农民依法无法分掉那片慢慢耗死他们的集体土地——所以他们签了一份秘密协议：如果这个计划让他们坐牢，彼此就替对方养孩子，然后照样干了。
问题
一个制度把所有个体产出集中到集体统一分配，彻底切断了一个人的付出与他个人回报之间的联系，而身处其中的人又没有任何官方渠道能改掉这条规则
背景
1970年代末，中国实行人民公社制度，土地归集体所有、集体耕种，产出统一上缴再按公社分配，跟任何一户人家干得多少没关系——这种结构切断了「家里多干」和「家里真能拿到多少」之间的联系。安徽凤阳的小岗村，在这套结构性制度打击之上又遭了严重旱灾，被推到饿肚子的境地，村民明明在种地却养不活自己的家。
把公社的田分成各家各户自己种，在这套集体制度下是明摆着的违法，公开提出来就有坐牢甚至更重的危险。没有官方渠道能改政策，饿死人已经开始，小岗村十八户户主决定在体制外面想办法，而不是继续待在体制里慢慢饿死。
换别人会怎么做
眼下合法的选择，要么照旧按集体要求种地、指望集体产出能勉强多撑一点，要么走官方渠道去争取改革政策——两条路都碰不到根本问题（产出交集成集体、跟个人努力不挂钩），也都快不过正在发生、已经开始的饿死人。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十八户农民看明白了：旱灾不是全部危机——集体制度让个人努力无从转换成个人活命，因为干得再多的那一家，拿到的粮食跟不干的一家一样多。把「自己家干了多少」跟「自己家最后实际留下多少」直接接起来，哪怕是偷偷地、冒着违法的风险，也能释放那些被集体结构硬压着使不出来的劲，不管旱灾把总产量压成什么样。
那一手
1978年11月24日，十八户农民秘密签了一份约定，把村里集体持有的土地分成各家各户自己种的地块，约定每家照旧给国家交一份固定的产量，产出的部分只要超过这个额度就全归自己——并且，因为他们预料到这个违法行为真的可能坐牢甚至被处决，白纸黑字承诺：谁因为这件事被抓或被处死，其他人就替他养孩子。
为什么管用
把集体耕种的土地分成各家各户的地块，账面上照旧交同一份固定的国家配额，但每家超过配额多产的都归自己——这样一来，一户人家自己的劳动直接决定了自己能多留多少，而不是多产的部分被收上去、不管是在哪块地上种出来的都重新摊匀。因为每多干的一小时都会变成干活的人手上实实在在的私人好处，这套安排爆发出了集体制度多年结构性压制的干劲和照料——一个收成顶上十年存粮，这股劲儿大得、快得足以说明，真正卡住的约束从来是激励错位，不是干活的力气或土地的质量。因为结果无法否认，这个原本该受罚的违法行为引来的不是镇压，而是官方的注意，最终成了全国性模板，而不是一起被压下去的犯罪。
值了多少
紧接着的第一次收成，小岗村的粮食产量就超过了这个村前十年的总和，一个饿肚子的村子一个生长季就变成了粮食净输出户——结果惊人到无法否认，引来的不是惩罚，而是官方的注意。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机制专门对治的是「激励错位」这个卡点——如果你的真正短板完全在别处，是真的没有足够的土地、水或资本，任何动力都补不回来，那恢复个人激励也不会带来同样惊人的跃升，因为多干也「挤不出」多余的东西来给你。它还要靠固定的国家配额保持在一个还算温和的水平，让个人手里还剩下有意义的盈余——配额如果高到所有产出都被义务吃光，就不存在能激励到人的盈余，等于换了个样子又回到同样的激励失灵。而且「结果无法否认、违法转成正式政策而不是惩罚」这个走向，依赖的是当年特定的政治环境；同样一次秘密抗命，要是碰上一个不愿根据结果更新政策的政权，就算结果再惊人，也照样可能结结实实落进农民们预先准备好的那种惩罚里。
后来呢
小岗村这份违法的包产到户合同，成了中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直接模板，1980年代初被正式采纳为全国农业政策，最终写进了中国宪法——现在发展经济学把这件事作为「给集体化体制恢复个人激励、立刻带来产出暴涨」的最清楚案例在全世界讲授，村子本身也被保存成纪念它掀起的这场改革的遗址。
资料来源
- [1]How Eighteen Hungry Farmers Beat Collectivism and Helped China Succeed: Lessons from the Village of XiaogangFoundation for Economic Education, 2019fee.org
- [2]Xiaogang Village, where China's nationwide rural reforms startedCGTN, 2021news.cgt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