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1994 · US 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design: Paul Milgrom, Robert Wilson, Preston McAfee) · Telecommunications regulation / public asset allocation
一个牌照一个牌照地卖无线电执照，竞标者只能瞎猜；经济学家让所有执照同时开卖
问题
政府要出售一批相互关联的资产，而任何竞标者对其中一项的估值，都取决于自己能否同时拿下另外几项。
背景
1994 年以前，美国政府免费发放广播电视无线电频谱。早先是靠「比较听证会」——用模糊的公共利益标准评判申请人，程序不透明、极易引发诉讼；1983 年后改为纯粹抽签——和真实价值完全脱节，中签的常常是投机者，甚至还有演员 Ernest Borgnine 所在的频谱持有财团，数十亿美元的公共资产落到了被抽中名字的人手里。
国会授权 FCC 改用拍卖后，一套简单的顺序拍卖或密封投标看起来就是显而易见的解法——直到经济学家指出真正的问题：各地频谱牌照对同一竞标者的价值，取决于他还能拿下哪些地区的牌照，因为全国性运营商需要的是连片覆盖，而不只是某个便宜的单项牌照。一个牌照一个牌照地按顺序拍，公司就得在还没拍到后续牌照时先对已成交的牌照锁定出价——这个结构性陷阱叫「暴露问题」。
换别人会怎么做
一个牌照一个牌照地拍，或采用密封投标——政府卖木材采伐权到债券都这么干。但在这里行不通，因为频谱牌照是相互关联的：一张牌照对全国性运营商的价值，取决于同一竞标者还能拿下哪些地区牌照，所以顺序出售会让竞标者被迫在知道后续牌照的价格或结果之前，先对一开始的牌照锁定出价——而后续牌照正是他拼出可用网络所必需的。
他们看到了什么
Milgrom、Wilson 和 McAfee 看到，问题不在于给某一张牌照定价，而在于竞标者无法表达自己真正看重的东西——某个特定的牌照组合——除非能同时看到所有牌照正在形成的价格。解法不是更聪明的单项拍卖形式，而是让所有相关牌照同时参与竞价，让拍卖自己显现出竞标者需要的组合价格，在任何人必须做出承诺之前。
那一手
经济学家 Paul Milgrom 和 Robert Wilson，加上 Preston McAfee，设计了同步多轮（SMR）拍卖：FCC 不是逐个拍卖牌照，而是让一大批相关牌照同时进入多轮竞价，每轮结束后公布所有牌照的当前最高出价。竞标者能同时看到整个地区价格的走向，随着各牌照相对价值的显现，把出价朝自己真正需要的牌照组合移动，而不是在还看不到其他牌照价格之前就盲目锁定某一项。
为什么管用
让所有相关牌照同一轮竞价，竞标者每轮结束后都能看到每张牌照的当前最高出价，所以一家公司能同时观察到它想要的那张牌照的价格走势，以及它需要搭配的另几张。因为随着真实相对价值的显现，竞标者可以把出价移向真正合理的组合，没有人需要在得知互补牌照是否还承担得起之前就锁定成交——这正是顺序出售制造出的暴露问题。价格会收敛到每个竞标者真实的、基于组合的估值，而不是防守性的瞎猜，所以首场拍卖就用此前免费发放的频谱拍出了 6.17 亿美元。
值了多少
1994 年 7 月的首场 SMR 拍卖用 47 轮售出 10 张牌照，成交 6.17 亿美元——来自政府自 1927 年以来一直免费发放的频谱；此后这一形式又被用于 87 场 FCC 频谱拍卖，为联邦政府筹集了超过 600 亿美元。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个设计依赖被拍卖的资产之间确实存在相互关联——如果资产之间没有有意义的互补性，更简单的顺序拍卖或密封投标就够用，同步多轮只会平添不必要的复杂度和时间。它还要求竞标者足够精明，能同时处理多个项目上每轮公开的价格，并且市场足够厚，有几个认真的竞标者真正在重叠的组合上互相竞争；如果竞标者太少，或各组合之间缺乏真正的可替代性，实时公布价格反而主要帮几个参与者串通，而不是促成竞争。
后来呢
同步多轮拍卖成为全球频谱销售的事实标准，后来又推广到加油站、机场起降时刻、电话号码、渔业配额和排放许可的分配；Milgrom 和 Wilson 因拍卖理论及这一实际设计获 2020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这项工作还因联邦资助研究带来超乎寻常的实际回报而获金鹅奖。
资料来源
- [1]The Spectrum Auction: How Economists Saved the DayPriceonomics, 2015priceonomics.com
- [2]2014: Auction DesignGolden Goose Award, 2014goldengooseaward.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