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9 1990 · Election Commission of India (T. N. Seshan, Chief Election Commissioner) · Public administration / election governance
印度立不了干净的选举法——塞尚偏偏硬执行了那条早已被无视的法
问题
选举被操纵——抢占票箱、发酒、撒钱——而这些从中获利的政客，永远不可能立法反对这种事
背景
到1990年，印度的选举已被种种明摆在眼前的手段扭曲得面目全非：比哈尔邦和北方邦的票站被武装团伙抢占，票箱被抢走，向选民发酒，候选人无视限额地大肆花钱却无人追究。针对这一切的法律早就存在；缺的不是法律，是执行。因为有权下令整顿的人，恰恰就是靠同样手法赢下上一次选举的人。改革提案多年搁浅——被要求取缔舞弊的立法者，正是舞弊的受益者。
1990年，T. N. 塞尚出任首席选举专员。他是个圈内人——一路升到内阁秘书的IAS官员——上任先做了一次审计：首份分析就数出了选举制度中的150项具体弊端。眼见印度政客对立法改革推三阻四，他没有坐等他们。他把选举委员会宪法授予的既有职权，按文本所能允许的最宽范围重新解读，把每一段沉睡的条款都当作实弹，一场选举一场选举地，清扫起印度民主的马厩。
换别人会怎么做
打击选举腐败的标准答案是立法：更严的法律、新的监督机构、修宪。可所有这些都必须经过那个其成员正从现状中获益的议会——而印度政客对立法改革偏偏就是推三阻四。每一条新法案都在委员会那里胎死腹中，其实法条里早已写满了改革派想要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什么
阻挠改革的人，正是破坏规则的人。但旧法一直都在，只是被无视，不是不存在。执行不需要议会：只需要一个愿意把手上既有的职权用到极限的官员。
那一手
塞尚没有等任何一部新法，只把现成的法律条文全部执行了起来：派中央警察部队进驻各投票站，压制地方打手、杜绝抢票箱；错峰安排选举日程，让这支部队能一个票站接一个票站地巡逻；用独立政府审计员核对候选人的全部账户，把花钱上限落到实处；选举期间禁酒、禁无证持枪；把一部《行为准则示范规约》抬成铁律；一旦暴力有毁掉投票之虞——如1991年的旁遮普——就直接取消选举，而不是认证一个被污染的结果。
为什么管用
一部新法，是一份写给破坏规则的人的允诺申请书，所以必然被拒。执行一部旧法则不需要任何允诺：权力本就存在，只是闲置未用。塞尚把宪法赋予委员会的职权读到最宽，把一个礼仪性职位变成了一台运转的机器。错峰安排，让同一支有限的中央部队能保护每一个票站——这支部队不属于任何邦政府，谁也收买不了。审计过的支出账目，把花钱限额从一句玩笑变成了证据。取消旁遮普那一仗，证明了委员会能叫停整个流程，而不是认证一个被污染的结果。每一手都在抬高舞弊的代价，却不用议会投哪怕一张票——这正是政客们的反击（包括弹劾企图在内）反而证实他打中了要害的原因。
值了多少
抢占票箱和冒名投票随之消失；酒和枪支从选举季绝迹；投票的印度人更多了——而针对塞尚的弹劾企图全都失败了。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需要一个扛得住报复的执行者：塞尚有宪法保障的任期，而一个没有这种保障的继任者，随时可能被撤掉。它需要法律按书面文字就能执行——若法条空缺或含糊，再大的意愿也造不出权力；而把职权撑破文本，就会招来法院推翻，塞尚自己与最高法院的几次冲突就是明证。再者，以执行代改革是一次性的解锁，不是长治久安：执行者一走，行为就会反弹，除非新做法固化成先例。塞尚的很多成果——被奉为圭臬的示范规约、支出审查、错峰投票——确实固化了；任期中段，1993年，政府把委员会改组为三人机构，普遍被解读为冲着塞尚本人来的。
后来呢
塞尚的六年重塑了这个职位：示范规约、支出审查、错峰投票在他之后仍留在印度选举机制里，被列为该国改变游戏规则的改革。他获1996年拉蒙·麦格塞塞公共服务奖，颁奖词称他是震慑权贵、为选举制度重拾公信的人——被受过他管束的政客骂作傲慢，被支持者称为印度民主的铁人。
资料来源
- [1]Seshan, Tirunellai Narayanaiyer — 1996 Ramon Magsaysay Award for Government Service (citation)Ramon Magsaysay Award Foundation, 1996rmaward.asia
- [2]TN Seshan's bold initiatives led India's game changing electoral reformsThe Economic Times, 2019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