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3 1933 · Reconstruction Finance Corporation (Jesse Jones) · Banking / financial crisis management
美国复兴金融公司的银行救助贷款反而让濒危银行更脆弱，于是它改而直接购买银行的股票
问题
给濒危银行的紧急贷款要求其抵押最好的资产，反而让它们更经不起挤兑
背景
从 1932 年起，复兴金融公司（RFC）向在大萧条中挣扎的银行等金融机构发放紧急贷款，要求借款人把质量最高的资产抵押作担保。这套结构制造了两个叠加的问题：一家把最好的资产用作 RFC 贷款担保的银行，手里的资产负债表反而比之前更弱，一旦发生挤兑就更招架不住；而且 1932 年年中 RFC 的借款人名单公开后，出现在名单上的银行都受到了真切的、可计量的打击——一项学术研究发现，被披露为 RFC 借款人的银行，其证券投资组合相对那些暗中借款的银行大约损失了 10%。
到 1933 年初，胡佛政府和即将上任的罗斯福政府内部的官员都认识到，陷入困境的银行缺的不只是渡难关的短期流动性——它们需要的是能真正吸收损失、又不会拖垮银行的资本，这是以银行自己的最好资产作抵押的贷款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换别人会怎么做
继续沿用 RFC 自 1932 年以来一直用的标准紧急贷款做法，让陷入困境的银行用最好的资产作抵押来借钱——可这套机制要求银行交出恰恰是给储户信心的那些资产，而且在借款人名单公开后，又把名单上的每一家银行都标记成储户该担心的对象。
他们看到了什么
给一家挣扎中的银行提供抵押贷款，并没有真正修复底层的虚弱——它把银行手里最后、最强的资产夺走，交给 RFC 当担保，剩下的那点东西在储户紧张时更经不起挤兑。而且这笔贷款必须披露，所以去找 RFC 帮忙这件事本身，就是吓到储户的信号。弱银行真正需要的不是拿最好资产作担保的更多债务，而是更多资本——让整张资产负债表变强、又不用抵押任何东西的那种钱，也就是健康银行自己也可能筹到的那种投资。
那一手
1933 年 3 月 9 日的《紧急银行法》授权 RFC 直接认购陷入困境的银行发行的优先股，让它以股权投资而非担保贷款的方式注入资本。被任命为 RFC 主席的杰西·琼斯在 1933 年全年大力推动这一计划，因为许多银行家即便对这种结构也心存戒备，担心政府插手管理，或担心发行股票本身看起来就像是承认自己虚弱。
为什么管用
通过买入银行的优先股而不是拿它的资产作抵押放贷，RFC 的钱变成了落在银行自己资产负债表上的、真正能吸收损失的资本，而不是一笔用最好抵押品担保的债务，所以银行的实际财务实力增强了而非更受拖累。而且一轮增资表面上看起来像一桩平常的公司交易而不是一笔救助贷款，它传递的是对银行前景的信心，而非对银行现状的担忧——同样一笔钱，从债务重构成股权，同时解决了抵押问题和大半的污名问题。
值了多少
优先股计划解决了贷款计划制造的两个结构性问题：银行不再需要交出最好的资产作抵押，而买入股票在公众眼里读作一桩寻常的资本交易而非困境信号。这一转变，加上 1934 年启动的新的联邦存款保险制度，成为 RFC 在大萧条中稳定美国银行体系这一努力中更成功、更持久的一半。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办法只有在银行真的愿意卖出自己的一部分股份时才管用，而这种抵触在转向优先股之后依旧存在——有些银行家仍担心政府会插手管理，或者发行股票本身会被读作认输，是 RFC 主席杰西·琼斯在 1933 年全年施加直接压力，才推动了有意义的银行参与。而且股权投资会稀释现有股东，这一点贷款不会——即便抵押和披露问题都解决了，银行老板仍要为了这笔资本接受这份真实的代价。
后来呢
RFC 从抵押贷款转向对陷入困境的银行直接投资，成为后来政府在历次银行业危机中屡屡沿用的模板——包括美国财政部自己 2008 年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TARP），它同样是靠购买优先股向银行注入资本，而不是拿它们的资产作抵押放贷。这种设计选择，金融史学者可以直接追溯到杰西·琼斯的 RFC。
资料来源
- [1]Reconstruction Finance Corporation ActFederal Reserve History (Federal Reserve System), 2013federalreservehistory.org
- [2]United States: Reconstruction Finance Corporation Emergency Lending to Financial Institutions, 1932–1933New Bagehot, Yale Program on Financial Stability, 2023newbagehot.yale.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