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 1916 · The Recording & Computing Machines Company (Charles U. Carpenter, VP & Works Manager), Dayton, Ohio · Precision munitions manufacturing / industrial training

Dayton 一家引信厂不按工头手下的最快产量付酬，而按最慢的工人付酬

问题

没受过训练的新工人一见到机器就吓傻，工头则干脆解雇这些吓破胆、手脚慢的人

背景

战时对精密仪器的需求——俄制组合定时引信，后有光学瞄准设备——迫使 Ohio 州 Dayton 的 The Recording & Computing Machines Company 用数千名从未碰过机床的女人替换离职的熟练机工，工件公差精细到 0.0005 英寸。愿意一试的候选人并不缺。麻烦出在她们一下到车间之后：从没见过机器的新人第一次看到它就被吓僵，而工厂经理 Charles Carpenter 眼见最认真的新员工宁可崩溃大哭也不肯上手干活。

当时的标准做法——文章点名造船业为显而易见的失败案例——是把生手直接丢上线，让她们就近向身边的人学，能游就游、不能就沉。在这里双重失灵：工头的酬金挂在小组总产量上，他们自然宁可直接辞退手脚慢或害怕的工人，也不肯为训练她而损失生产时间；而真留下没走的生手又学会了身边人的坏习惯，把废品率抬上去。用同一套「能游就游」的老办法再多派几个教官也治不好，因为把最优秀的候选逼走的那些力量——对机器的恐惧、以及一个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个挣扎者放慢速度的工头——是结构性的，不是教学时间不够的问题。

换别人会怎么做

多招教官，把同一套在职的「能游就游」训练跑得更快——也就是那篇文章指称造船业已经在这上面失败的招数。它不灵，因为瓶颈从来不是教学容量：一个酬金挂在小组总产量上的工头，解雇一个吓怕了的新手去雇名单上下一个名字不花他半分钱，凭什么为她耗时间；而一个从没见过机床的新手，在她从任何更快的教官那里学到什么之前，先是从机器本身学会了害怕。

他们看到了什么

Carpenter 看出，失败并不发生在训练之中——而是发生在任何训练开始之前的那两秒，当一个候选人坚信自己身体上干不了这活时，她就变得不可教了；另一端则出在工头的酬金结构上，这套结构奖赏他「少些拖后腿的」，而不是「把拖后腿的教会」。单修一头，另一头还立着；两头同治，才把真正把最好的候选人赶出门的两种力量一同拔掉。

那一手

Carpenter 建了一间与车间完全隔离的训练室，只配女教官，这样新人第一次看到陌生机器时，看到的已是另一个女人在正常操作它——他写道，这先安下了那颗一直在最优秀候选人还没练成之前就把她们赶跑的「我可做不了这个」的恐惧心。随后他禁止带班工头（线务工头）解雇组里任何人，并把工头的奖金从「小组总产量或最佳工人产量」改成「全组平均产量」，一举把每位工头的自身利益从「淘汰学得慢的人」扭转成「把她们教上来」。

为什么管用

看到另一个女人已经熟练地操作机器，在讲任何一句指导之前就直接驳倒了新人「我可做不了这个」的念头，从而压低了那股曾经让能干的新员工还没学会任何东西就辞职的恐惧反应。把工头奖金挂在小组平均产量而非总产量或最佳工人产量上，则消除了他抛弃学得慢者的动机：只要一个挣扎的新手还生疏，她每一天都在拉低他自己的酬金，所以他冲更大奖金最快的路是先把她教会，而不是把她辞掉。两种机制彼此叠加——一个更平静、更能教得动的新人，也让一个有着激励的工头更容易把她快速带上手，这正是同一工序在约两个月内产量近乎七倍的原因。

值了多少

公差 56 的铝引信体工序上，31 名女工 1916 年 1 月每小时平均做 8 件，训练部开张四周内升到 25 件以上，成熟后超 55 件——近乎七倍。在约 2000 人装配部，两家工程公司估全厂两班约 15000 枚引信；训过的女装配工单班每天 38000 枚，是估产两倍多。

什么时候会失灵

只有当瓶颈真的是恐惧和错位的带教激励、而不是硬性的体能或认知不匹配时才管用——Carpenter 自己的记述里就说，当一件活确实超出某些人的能力时，会把她们调到更轻的机器上，这是「训练室+奖金」这套法子独力治不了的。基于平均值的奖金还取决于小组要够小，让一个工头能亲自带教——他这厂自己就把小组按工序难度封在 7 到 30 人之间；一个管着几百人的工头根本没法切实拉高一个落后者的产量，只会因为自己控制不了的因素受罚。它还要求工头够可信，不去钻平均值的空子——比如把挣扎者从正式记录里挤出去，或在暗中把她推去别处调岗，而不是教她——那只会把原来的淘汰问题从一处挪到另一处，而不是解决掉。

后来呢

翌年，美国国防委员会劳工部在就全国战时工业训练方法所做的调查公报里，刊载了 Carpenter 亲笔所写的本厂训练工作记述，把 Recording & Computing Machines 与数十家被联邦政府认为值得记录下来、当作快速训练无技术劳力样板的战时工厂并列——这是他自己公司之外、当时对他的方法确已被认真对待的独立佐证，而不只是他自己的行业杂志文章里的一句自夸。

资料来源

[1]How We Trained 5,000 WomenIndustrial Management (The Engineering Magazine), Vol. LV, 1918archive.org
[2]How the Shortage of Skilled Mechanics Is Being Overcome by Training the UnskilledUnited States Council of National Defense, Committee on Labor / Department of Labor, 1918gutenberg.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