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 1910 · Pathé Orient / 法商东方百代唱片公司 (E. Labansat, founder; Zhang Changfu, Chinese manager) · Music recording industry
上海唱片买家分不清真角儿和冒牌货的声音，百代就在每一张唱片里附上验真的凭证
问题
别家竞品冒用京剧名角的名号卖唱片，片里其实不是那些名角唱的，买家却无从分辨
背景
二十世纪初，上海京剧唱片生意卡在一个没人解开的信任问题上：一张唱片的价值全押在印在片上的那位名角的名字上，可站在店里买唱片的客人，根本没任何办法核对手里这张片子上的嗓音到底是不是那位名角本人唱的。英国商行 Moutrie & Co 直接钻这个空子，挂出它的「物克多」冒牌厂牌，把孙菊仙、谭鑫培、汪笑侬等名角的名字印在唱片上，片里却常是廉价雇来的无名歌手冒充名角唱的——当时的记载把这种牟利手段追到买办徐小麟头上。
法商东方百代唱片公司，由 E. Labansat 从摆摊起家、一路做到上海头号唱片厂的厂牌，面对的竞争压力和同业一样：要么学着造假，自己也出便宜的冒名人头唱片，要么跟那些根本不用真金白银雇名角的卖家打价格战。
换别人会怎么做
跟对手一样干：自己也出便宜冒名人头唱片，或者干脆把价格压过 Moutrie——这是在任何一家没人能查证片头名号的市场上竞争的厂牌都有的两条路。可真录成本本来就比造假高，还没任何把握买家愿意为差价买单。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桩造假案其实跟歌手无关，根子在于彻底找不到一个核验说法的办法——一旦百代看明白，买家不是拒绝真货，而是根本无从察觉它的缺失，出路就不是在宣传上压过假货，而是制造整个造假行当永远造不出的那样东西：绑定在一个真实、可辨认的活人身上的、可查证的凭证。
那一手
百代只录片头署名的名角本人演唱的真货，让他们唱自己的招牌曲目，再把一份特定的、可查证的真实性凭证做成唱片的头号卖点：每一张唱片都附一册印好的小册子，里有名角本人的照片和一封名角亲笔信的手迹复制品，证明这段录音确系其本人所录。当时的见证人罗亮生直接描述过：买百代谭鑫培唱片的客人，都会拿到一册印有谭氏照片和他亲笔信的小册子，证明唱片真是他本人唱的。
为什么管用
一张印好的照片和一份名角亲笔信的手迹复制品，对握有真货的一方来说成本极低，因为百代手边真有那位名角本人来签；可对靠廉价雇无名歌手造假的模式来说却基本无法仿制——伪造一份绑定在知名、可辨认的明星身上的特定可查证物件，要背上真实的名誉和法律风险，廉价造假模式根本扛不住。一旦有一家厂牌证明真实是可以核验的，原本无法分辨真假的买家从此有了办法，而且真的去用——把买气转向能证明自己说法的厂牌，甩开那家整个利润都押在没人查证上的对手。
值了多少
随着百代「真货、可验」的口碑上升，Moutrie 的「物克多」冒牌唱片销量骤跌，商行遭受重创——如今分得出真假的买家，不再买他们验不了的东西。百代经核实的名角录音，以 1909 年谭鑫培作品领衔，成了厂牌十多年里最畅销的目录。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打法依赖真货方确实独占着真实、可核验的来源——一家拿不到真名角的公司，再怎么想也造不出这份凭证，所以它只对「手里正握着被冒充的东西」的那一方管用。它还需要一批真肯去查凭证的买家，以及一份确实难伪造的凭证；在一个查证很麻烦、或者竞争对手能廉价仿制同一种信号的市场里——比如只有打印照片、没有那笔更难伪造的亲笔字——随着造假者转而模仿新信号而不是旧说法，优势会随时间被侵蚀。
后来呢
百代续而在 1917 年于上海徐家汇开出中国第一家唱片压制厂，并在整个二十年代稳坐中国唱片业头把交椅，这套「真实优先」的口碑成了厂牌扩展目录时的根基。
资料来源
- [1]"百代"浮沉——近代上海百代唱片公司盛衰纪 [Pathé's Rise and Fall: A Chronicle of the Modern Shanghai Pathé Records Company]Institute of History, Shanghai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Ge Tao), 2008ih.sass.org.cn
- [2]Sounds from the cityGlobal Times (Liao Fangzhou), 2014globaltime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