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 2015 · New Jersey's E-Rate K-12 broadband procurement initiative · Public procurement / telecommunications

新泽西没多花一分补贴，只是把没人敢为它建的零星小合同捆成四个大单，就让学校网速更快、价格更低

问题

公立学校一家一家单独去谈宽带服务，价高、速度慢，而且没有供应商愿意为任何一家小学校的单一合同冒险去建基础设施并认真竞价

背景

与大多数 K-12 体系一样，新泽西的公立学校靠各校单独竞标来采购宽带，钱由联邦 E-Rate 计划补贴（高贫困和农村学校补得更多）。面对长期居高不下的价格和蜗牛般的网速，通常的解法是假定得加补贴——但真正的瓶颈，一张补贴支票根本看不见：对任何单独一所小学校的合同，网络供应商几乎没有动力去全力竞价，因为要为服务这所学校去新建固定基础设施，很可能会赌输这一单、收不回成本，经济学家把这种困境叫做暴露风险。哪怕供应商技术更好、成本更低，也不会为一单孤立又没把握、小得撑不起固定投资的项目拼价。

2015 年，新泽西完全没动补贴这一块，只重构了采购流程：州里把愿意参加的学校捆成四个区域联盟，让供应商竞价去服务整个区域有保障的需求量，而不是拿基建投资去赌一所学校孤零零、没把握的合同。

换别人会怎么做

公立学校宽带价高又慢，标准对策是加补贴——联邦或州里多掏钱，去抵消学校已经在付的高价。这样把价格本身当成要花钱买平的问题，完全不动供应商为什么不肯认真竞价这一根源，结果是同样高价、无竞争的报价只是被部分补贴平摊，而不是真正降下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研究者对这套计划的梳理表明，新泽西看明白一件事：真正压制竞争的不是价格敏感或供应商能力，而是暴露风险——为服务单独一所小学校去建基础设施的固定成本，对一个极可能落空、没把握的合同实在难以回本，于是哪怕有本事、开价也不错的供应商，也没有动力去为孤立的小合同拼价。解药不是更多补贴，而是重构被竞价的标的：把许多小学校捆成一单大型、有保障量的区域合同，供应商的基建投入就由大得多、也确定得多的收入盘子来支撑，消除了一直把竞争性定价压住的暴露风险。

那一手

州里没有增加补贴，而是改变了「谁来竞什么」：把许多单独看毫无吸引力的小学校合同，捆成四个需求有保障的大型区域大单，供应商为服务该区域而投入基建，就能指望承接到足够多的生意回本，从而消除了原本压制竞争的特定暴露风险。

为什么管用

让供应商竞标整个区域有保障的需求，而不是一单不计后果、没把握的学校合同，捆绑让新建基础设施的固定成本变得值得承担——供应商现在知道，拿下区域单意味着要服务足够大的总需求、足以回本，那套一直压着激进报价的风险盘算就此消失。这正是降价发生时竞标者池子并没有明显变大的原因：原本小心翼翼报着价的同一批供应商，如今真正有底气把价报低，因为投资背后的生意逻辑已经彻底变了。收益大头落在 Category D 服务（固定成本高、要真金白银搞基建的商用级档位），而非 Category A（几乎零投入的住宅级），这本身就是机制的有力佐证——捆绑只在暴露风险真是那个卡脖子的约束时才有用，而 Category A 服务本就不需要多少固定投入，也就没有多少暴露风险可被捆绑清除。由于这套解法不需要新增公共支出，省下的钱（规模与联邦 E-Rate 补贴本身相当）完全来自重构采购设计，而非任何额外的公共资金。

值了多少

对比 2014 与 2015 年合同，研究者发现每月上网成本降 39%，平均网速从 268 Mbps 涨到 978 Mbps。竞标人数没明显变多，降价来自既有竞标者在暴露风险消除后拼得更狠。收益大头落在需区域基建的商用级 D 类服务。节省规模堪比联邦 E-Rate 补贴。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招的前提是，真正的竞争失败确实是暴露风险，而不是合格供应商不足、补贴不够或区域间确有其成本差异——若采购问题出在固定成本风险之外（比如真缺有能力的供应商），捆成更大合同也解不了。它还得先有一批足够多、愿意也有能力服务整个捆定区域的真实竞争者——捆绑把采购力集中到更少、更大的合同上，研究者自己就点出一个长期隐忧：若区域联盟接连几轮都把合同交给同一家供应商，其他潜在供应商可能干脆退出市场，恰巧侵蚀掉最初让捆绑见效的那套竞争动态，绕一圈又回到一家独大、无竞争的局面。而且捆绑需要足够多的采购单位愿意协调进同一套采购流程——新泽西那批自愿的学校凑得拢，可若各单位的需求、时间表或治理结构互相冲突，可能没法那么干净利落地把需求捆起来。

后来呢

这项研究以 Aryal、Murry、Pal 与 Palit 合著的《K-12 宽带采购中捆绑需求的收益》(The Benefits from Bundling Demand in K-12 Broadband Procurement) 发表（NBER 工作论文 33498 号，2025；已获《美国经济学期刊-微观》(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icroeconomics) 有条件录用），被公共经济学和采购设计文献援引为证据，说明重构公共机构的采购方式，能在不额外花一分公共资金的前提下达到与一次传统加补贴同等量级的节省——尽管研究者自己也提醒：若区域联盟历年都把合同交给同一家供应商，其他潜在供应商可能退出市场，从而侵蚀掉这套捆绑设计赖以维系的长期竞争。

资料来源

[1]The Benefits from Bundling Demand in K-12 Broadband Procurement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Working Paper 33498), 2025nber.org
[2]Researchers Credit New Jersey Co-op for Multi-Million Dollar Cost Savings to SchoolsEducational Services Commission of New Jersey (ESCNJ), 2024prnewswir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