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 2011 · Myint Zaw (Myanmar, Save the Irrawaddy campaign) · Environmental activism / civil society
政治言论被封禁，他却靠摄影展叫停了一座36亿美元的坝
问题
缅甸军政府批准了一座巨型水坝，将迫使数万人搬迁，但直接反对该项目属违法，号召者会在消息传开前就被逮捕
背景
缅甸军政权批准了密松水坝(Myitsone Dam)，这是一座由中国国有开发商提出的6000兆瓦水电工程，位于伊洛瓦底江上，预计将迫使近50个村庄约1.8万人搬迁，淹没具有重要文化意义的土地，而且绝大部分发电量将输回中国，而非满足缅甸自身的能源需求。军政府统治下，公众集会遭禁止，新闻被审查，直接的政治反对——抗议集会、请愿、抨击当局自己批准项目的评论文章——纯属违法，组织者会在消息传开之前就被逮捕。
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长大的环境记者 Myint Zaw 早已明白，政治在政府审查下是禁忌话题，而环境问题则普遍被视为讨论社会议题更隐蔽的切入点。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完环境新闻与纪实摄影后，于2008年回到缅甸，2009年把基金会的工作重心转向密松水坝，需要一条既能唤起公众意识、施加压力，又不触发常规抗议活动会招来的直接政治镇压的路径。
换别人会怎么做
对一个有害、单方面获批的政府项目，标准对策是直接的政治反对——公众集会、请愿、评论文章、有组织的抗议——这些渠道把反对的实质摆到台面上，指望在与当局正面冲突之余也能积聚足够大的公众压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Myint Zaw 看出，国家的审查机器是为了防范一个明确的类别——政治异见——而建造的，并非针对他的消息真正需要穿行的那个类别。艺术展览和环境叙事恰好落在这个被防范的类别之外，却仍能承载同样的实质内容——大坝在人文、文化和生态上的代价——而这些若以直接政治言论说出来，早被压制了。
那一手
Myint Zaw 和同伴们组织了伊洛瓦底江的摄影与艺术展览，把展厅当作国家视为非政治、因而几乎不加审查的空间——不同于电邮、社交媒体或未经授权的出版物，那些都会招致严厉的政府惩罚。展览让江水自身的影像去承载任何直接言论都不能明说的主张，展现缅甸将从大坝失去什么；随着其他艺术家开始自发为江水写诗作曲，市民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分发介绍该项目的传单和光盘，这场运动也在有机地扩散。
为什么管用
因为画廊和艺术展览没被当局当成政治威胁的类别，Zaw 能把活动人士、学者和市民聚到同一间屋子里，传播运动的实际内容，却不触发直接组织会招来的监视和法律风险。又因为消息靠影像、歌曲和个人叙事承载，而非明确的政治主张，一旦其他艺术家和普通市民开始创作并分发自己的材料，它就能有机地扩散开——这种传染是直接政治宣传做不到的，后者会被立刻标记并压制，无从达到同样的规模。
值了多少
这场运动发展成一场全国性的倡导运动，几乎完全通过政府没料到要密切监控的渠道运作。2011年9月，缅甸总统吴登盛秉着人民的意愿，在其任期内暂停了密松水坝——这是军政府背景下的政府罕见地叫停一项国家支持的大型项目。Myint Zaw 凭这场运动获2015年戈德曼环境奖。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个做法有赖于存在一个真正相邻、受监控较少的类别，能够承载被封锁的直接渠道所承载的同样内容——如果每一个看似相邻的类别都被审查得和原类别一样严密，就没有一条受监控较少的道路可走了。它还有赖于消息不必被明说出来也能在情感和实质上落地；那些需要精确的法律或政治诉求才能奏效的事业，未必能像一条江及其社群的生态与文化利害那样，顺利转化为艺术和叙事。
后来呢
「拯救伊洛瓦底江」运动在环境行动与公民社会圈子里被当作一个范本：在威权审查之下，通过国家尚未定性为政治的那些类别来积聚公众压力。Myint Zaw 的2015年戈德曼环境奖也让国际社会注意到一个罕见的案例——一座国家支持的大型水坝，被几乎完全无法使用互联网或传统媒体的基层压力叫停。
资料来源
- [1]Myint ZawGoldman Environmental Prize, 2015goldmanprize.org
- [2]Visiting Scholar Stops Destructive Myanmar Dam, Wins Goldman PrizeUC Berkeley Graduate Division, 2015grad.berkeley.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