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 1997 · Mexico's 1997 pension reform (studied by Kumler, Verhoogen & Frías) · Public finance / tax compliance

墨西哥雇主常年低报工资来压税——他们自己的员工心知肚明，却毫无揭发的动机，直到一次养老金改革给了他们理由

问题

正规的墨西哥雇主普遍向社保体系低报员工工资来压工资税，而那些比任何审计都更清楚真实工资的员工，却没有半点揭发这件欺诈的个人利害

背景

在墨西哥 1997 年以前的现收现付养老金制度下，雇员的退休待遇并不紧贴雇主给那一个人实际申报、缴纳的部分——待遇更多地由总体公式决定，而不是靠个人的缴费记录。这意味着，亲眼看着雇主向社保机构低报自己工资、替雇主压了工资税的员工，没有直接的经济理由去反对：在旧的待遇结构下，这桩欺诈个人分文不受损，尽管全天下只有员工自己掌握着真实工资的第一手准确数字。

研究者 Todd Kumler、Eric Verhoogen 和 Judith Frías 拿墨西哥两份相互独立的人头级工资数据做对比——企业向社保机构(IMSS)申报的工资，和家庭劳动力调查里员工自报的工资——来度量低报到底多常见，以及它如何在 1997 年养老金改革把年轻员工转上个人退休账户后发生变化，因为在新制度下，最终发放的待遇直接由为那个人申报、缴纳的记录决定。

换别人会怎么做

对付系统性的低报工资逃避工资税，标准答案是对雇主加码执法——更多审计员、更重对被抓现行的罚款、更多合规文书。这一套把问题看成是对造假方威慑不足，并要求政府主动去发现、去坐实欺诈；而真掌握准确数字的员工，原本没有任何理由帮你把它挖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Kumler、Verhoogen 与 Frías 对这场改革的记述显示，政府意识到：常看工资单的员工手中早已握着审计员揪出低报所需的信息，只是没有理由用，因为旧制度从没把自己的待遇紧贴到个人申报。与其建更强执法抓雇主，1997 年改革干脆改了激励：让年轻人转上发多少直接取决于申报工资的个人账户，于是雇主低报就直接砍掉该员工未来的养老金——给了数百万本就知情的员工一个真实的私人理由，去在乎上报准不准。

那一手

1997 年改革没有给雇主加派驻的审计员、罚款或合规文书，而是改变了谁在准确申报工资上握有个人经济利益：对新覆盖的年轻一代而言，雇主低报工资不再是无人受损的偷懒把戏，它直接压低了员工自己的退休账户余额——把几百万手上本就攥着准确信息的员工，变成了真在乎这笔信息是否被如实上报的人。

为什么管用

把员工自己的未来待遇变成他们个人申报、缴纳条目的一个直接、透明的函数，改革就把一个原先眼看着欺诈发生在工资单上却毫无利害的员工，变成有真实经济理由去反对、发问、顶回去的人——政府一个审计员、一张罚单都不用添。这正是效果只在受激励的年轻一代身上出现、而制度未变的现收现付老员工那头低报却不见同等回落的原因：机制是通过员工个人对那个数字利害的改变起效，而不是靠对不论身处哪种养老金制度都一视同仁的普遍威慑。因为员工掌握真实工资的准确信息只是被发薪的附带品，这个修法根本不需要任何新的监督基础设施——政府要做的，只是让这笔既有的信息，对已经握着它的那个人变得要紧。

值了多少

双重差分对比显示，低报只在转投新账户的年轻一代身上、且仅针对这一代下降，降幅最大的恰是初始平均用着更年轻劳动力的雇主-行业-地区组合——正符合机制走员工个人经济利益、而非对老少一视同仁的普遍震慑的预测。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招依赖一个真实、有分量、又能挂到知情一方头上的结果——养老金制度里的个人账户结构，为准确申报和员工将来的钱之间造了一条天然的高利害纽带，但并非每段上报造假的关系都有同样干净、高价值的结果可挂。它也依赖知情一方真的有杠杆或话语权去兑现新激励——一个发现低报却没有任何现实途径向雇主提出、没有反报复的保护、没有举报渠道的员工，只会多一个在乎的理由，未必多一条动手的路，激励单靠自身能撬动的行为有限。而且这一招专门针对内部人本就握有准确信息的上报造假——它对连关系内部所有人都真不知道真实数字的欺诈与错误毫无作用，因为当屋里没人知道真数时，也就没有知情的一方可供拉拢。

后来呢

研究以 Kumler、Verhoogen & Frías 的《Enlisting Employees in Improving Payroll-Tax Compliance: Evidence from Mexico》发表(《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102(5)，2020；NBER 工作论文 19385，2013 年首次流通)，被公共财政与税收合规文献引用为证据：让一个本已掌握信息的当事人(本就清楚自己真实工资的员工)在如实申报上有个人经济利益，能比给上报造假的一方增加外部监督或执法更持久、更便宜地改善合规。

资料来源

[1]Enlisting Employees in Improving Payroll-Tax Compliance: Evidence from Mexico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Working Paper 19385; published in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102(5), 2020), 2013nber.org
[2]Enlisting Employees in Improving Payroll-Tax Compliance: Evidence from MexicoIZA Institute of Labor Economics (Discussion Paper 7591), 2013iz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