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3 1346 · Maona di Scio (Genoese investor consortium) · Trade finance / colonial administration

破产的热那亚付不起刚替它征服一座岛的舰队，于是把岛赔给了他们

问题

一个缺钱的政府对私人放债人的欠款超出了它的偿付能力

背景

1346 年,热那亚共和国既要平定国内的动荡,又想要希俄斯岛(Chios)——一座爱琴海岛屿,岛上长着欧洲唯一的乳香商业来源,这种树脂用于医药、化妆品和清漆,因世上再无别处生长这种树而身价极高。可热那亚国库两样都付不起:既没钱雇舰队平定内乱,也没钱出征希俄斯。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却要还巨额账单的国家,通常的做法是以未来的税收再借新债,或干脆拖延付款让债主自吞损失——这两种热那亚都试过多年,信誉也因此一落千丈。二十九位富有的热那亚公民答应自备装备和船员组成一支战舰舰队,一次解决这两件事,指望事后能从一个根本筹不出现钱的政府手里拿到偿付。

换别人会怎么做

14 世纪一个破产政府面对还不起的债主,标准化出路不外乎:拒付并谈成部分清偿、以更苛刻的条件对未来的税收再举债、或无限期拖延付款让债主自行承担损失——这些都是在把债务当作要尽量缩小或逃掉的东西,而非要去解决的问题。

他们看到了什么

热那亚当权者看出,一笔债务和一个持续生财的来源可以是同一种工具:既然掏不出钱去还那些垫付了征服之役的债主,不如把征服所得的那件资产直接交给债主所有。那二十九位出资人不再是政府欠钱的对象,而摇身一变成了这家政府不必再出钱、配人、打理的盈利中心的经营者。

那一手

当这支由海军将领 Simone Vignoso 率领的舰队在 1346 年平定乱局并征服希俄斯后,热那亚仍付不起二十九位债主的现金——于是它拿资产本身来还,把占领、统治和征税希俄斯的权利交给他们,直到债务偿清。债主们组建了 Maona di Scio,一家股票可流通的股份公司,把这座岛经营成私人谋利的殖民政府而非国家领地,后合并为十二个持股家族,自称 Giustiniani。

为什么管用

因为债主拿到偿付的方式就是这座岛本身的收入,他们的动机便从索取一笔一次性付款,转为最大化资产的长期产出——他们修城、灌溉、限制乳香产量,为的是保住价格,这是一个守护未来收入的所有者之举,而非讨债的债主之举。热那亚这边卸下了一块既没钱也没殖民基建管好的行政重担,同时保住了名义上的宗主权和不花钱控制希俄斯的政治好处。股份结构——原始二十九人之间的可流通股票,后并为十二家族——让这套安排能延续到任何单一出资人退出之后,把一次性的债务清偿变成了一家自我延续的法人机构。

值了多少

Maona 统治希俄斯近两个世纪并从中获利,修筑防御工事和灌溉设施,还刻意限制乳香产量以保住价格;年流转额从未低于 12 万达克特,股东分红荒年时两千达克特,丰年时十倍。热那亚最初的债务——促成这笔安排的原因——一旦公司自身的商业成功接过这个角色成为目的本身,就不再重要了。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套机制只有当交给对方的资产确实能在私人经营下产生收入时才成立——一块既无可用资源又无贸易优势的征服之地,给债主的东西无法让他们的动机对齐,他们只会能捞多少捞多少,然后弃之而去。它还要政府交出真正的统治权而不只是收入,因为一个被请去投资并改良、却实际不受其控制的资产的债主,会跟缺钱的政府一样动机薄弱;它还取决于政府的宗主权是否足够可信,让这笔安排不至于在财政一恢复就被抢回去。

后来呢

经济史学家把 Maona di Scio 列为最早的股份公司之一,是特许殖民贸易公司——荷兰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哈德逊湾公司——的直接先例;三百年后,这些公司会用同样的结构,把近乎主权式的商业与行政权授给私人股东,规模却大得多。

资料来源

[1]Mastic Trade & OrganizationMingei Project (EU Horizon 2020), 2020mingei-project.eu
[2]The History of Chian MastihaChios Mastic Growers Association, 2019gummastic.g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