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 1886 · Southern Railway and Steamship Association member railroads · Rail transportation
能把13,000英里铁路在一天之内全线改轨距的，竟是唯一一个为了限价而存在的卡特尔
问题
南方近13,000英里铁路的轨距与全美其余部分不同，且没有哪家铁路敢先改或后改，否则就会切断自己与所有铁路之间的连通
背景
美国南方的铁路是按5英尺轨距修建的，而全国其余地区正逐步收敛到更窄的标准轨距4英尺8.5英寸。任何货运车厢跨越地区边界时，都得被物理抬离车轮、重新换上一套新的轮对，这是南方商业的长期拖累，每一趟进出该地区的运输都要为此付出时间和金钱。补救办法原则上一目了然——把南方路网改轨距与全国对齐——但它制造了一个纯粹的协调陷阱：只有你的换装伙伴也改了，改轨距才划算。改得早的铁路再也无法与仍停留在旧轨距上的任何线路交换车厢，改得晚的则面临同样的困境，只是方向相反。无论多有动力，任何一家铁路都无法靠单打独斗解决这个问题。
真正能把这件事办成的组织，是南方铁路与轮船协会（Southern Railway and Steamship Association）——一个南方铁路的常设合作社，它的存在目的完全不同，而且通常是有损社会福利的：固定货运费率、在竞争对手之间分配运量以削弱价格竞争。正是这套常设机制——会议、竞争对手之间的相互信任、就全行业协议达成一致并强制执行的老办法——恰好成了同步技术切换所需的协调基础设施，而一个开放、竞争的市场永远无法凭自身提供这套东西。
换别人会怎么做
现成的答案是让竞争和各家铁路自己的积极性来解决——整个1880年代，伊利诺伊中央铁路（Illinois Central）和Mobile & Ohio在竞争压力下已经把自己在南方的线路改了轨距。但这条路只能拼出一块补丁，因为每家单独改轨的铁路仍面对同一个协调陷阱：任何一条线路单独改用标准轨距而邻居没改，既一无所获，又失去了与仍停留在旧轨距上的所有线路之间的交换。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协会成员看出轨距问题根本不是技术或资本问题——它纯粹是协调问题，而该地区早已有一个为这种功能而设的常设机构，只是它的目标指向另一个（通常有害的）用途。这个卡特尔的会议、相互信任、以及在数十家相互竞争的铁路之间定下并强制执行一份协议的能力，是恰好能完美迁移到合法协调需求上的基础设施，尽管它存在是为了限价。
那一手
1886年2月，南方各大铁路的运营主管齐聚亚特兰大Kimball House，借助协会现有的协调结构，为整个区域路网定下了一个统一的换算日期：1886年5月31日周一和6月1日周二。在大约36小时里，分布在约11,500至13,000英里铁轨上的工人们同时拔起道钉、把铁轨向内挪三英寸、给机车车辆重新配上轮对，作业横跨数十家相互竞争的铁路，因此切换发生时，每条线路的设备与相邻线路的轨道是一起变的。
为什么管用
同步改轨唯一可行的方式是让每一家相连的铁路在同一天行动，因为一条线路哪怕早一天或晚一天切换，都无法与仍停留在另一种轨距上的任何邻居交换车厢——这个协调问题没有渐进或部分解，只有一步到位。协会能定下这个统一日期并让每家会员铁路都承诺遵守，是因为这个组织本来就拥有它用来约束会员遵守共谋定价协议的常设信任与执行机制——同一批竞争对手之间的反复互动、达成有约束力的全行业决策的既有场所、以及履约的社会与声誉压力。日期一旦定下，剩下的就交给每家铁路自身的利益：既然已经同意并为6月1日做了准备，任何会员都没有理由背约，因为背约会像拖累别人一样实打实地拖累自己的设备。
值了多少
改轨距在计划的两天内完成，干扰极小，无重大事故。一项2019年的经济史研究（Daniel Gross，发表于Management Science，2020）发现，受影响线路上市场份额从轮船大幅转向铁路，而总运量或价格未变——证明转移来自卡特尔促成的协调，而非竞争的削弱。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只有在相关各方之间已经存在一个真正被信任、有授权的协调机构时才奏效——从零新建一个机构去解决单一协调问题，远比重用常设基础设施更艰难、更缓慢。它还有赖于协调带来的好处足够大、且被足够广泛地共享，使所有各方都真心偏好同步结果胜过现状；一个惯于执行共谋的机构，没有自然的动机去解决那种好处主要落到外人（客户、竞争对手）而非自身成员头上的协调问题；而同一套支持有益协调的信任结构，在没有真正协调问题需要它来正当化的场合，同样可以被用来固化反竞争行为。监管者和观察者应该预料到这种模棱两可——同一台共谋机器两者都做得出来——这正是即便本案例结果明显是好的，这一机制也仍值得审视的原因。
后来呢
大改轨（Great Gauge Change）首次把南方完全融入了全国铁路网，并在经济史上被引为一个罕见、干净的自然实验，说明一座为某个目的（限价）而建的共谋结构，在合适条件下可能是解决合法竞争无法解决的协调问题的唯一可用载体——经济学家用它来复杂化那个「共谋必定且只会损害福利」的简单叙事。
资料来源
- [1]Collusive Investments in Technological Compatibility: Lessons from U.S. Railroads in the Late 19th Century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Daniel P. Gross), published in Management Science 66(12), 2020, 2019nber.org
- [2]The Days They Changed the GaugeTies magazine (Southern Railway historical archive), 1966southern.railfan.net
- [3]The Great Gauge Change of 1886Discovery Park of America, 2020discoveryparkofameric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