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 1993 ·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Antitrust Division · Law enforcement / antitrust regulation
司法部不再从外部抓卡特尔，改为出价让房间里先开口的人免受起诉
问题
秘密操纵价格的卡特尔，几乎不会在房间外留下任何可见的证据
背景
操纵价格的卡特尔天生就设计成难以发现：真正见过协议的人只有缔结它的成员，而且每个成员都靠着别人保持沉默而获利。司法部 1978 年最初出台的《企业宽恕计划》已经给自首者提供减免待遇，但当时这是检察官裁量的恩惠，不是保证——一家公司权衡要不要自首时，算不出自己能真拿到什么，只知道就此交出了指控自己的完整案卷。该计划每年大约只吸引一份申请，从未打垮过任何大型卡特尔。
对付隐秘犯罪的常规手段——突袭、传票、窃听、加长刑期——全都要求事先大致知道该去哪里找，而卡特尔之所以存在，正是为了不在共谋之外留下任何这类信号。司法部真正的问题不是缺少调查员或证据；每个卡特尔成员手里都握有让其他成员定罪的证据。缺的是一个理由，让其中任何一个人愿意第一个把它交出来。
换别人会怎么做
对付不留外部痕迹的犯罪，常规答案是造一个更厉害的外部陷阱——更多突袭、传票、窃听、更狠的刑期。司法部这些全都有，据它自己说，1978 年那版宽恕政策依然每年只收到约一份申请，因为裁量式奖励让任何理性的高管都没有理由相信：自首不会只是把一份现成的案卷递到检察官手里。
他们看到了什么
给卡特尔定罪需要的证据从来都不缺——每个成员都握有指证其他成员的证据。缺的是让其中某个人成为那个开口者、而别人保持沉默的理由。把豁免用规则写成自动生效，并且只给先到的成员独占，卡特尔那种只在所有人都一致守密时才安全的默契，就被变成了一场没有成员输得起的竞赛。
那一手
1993 年 8 月，反垄断局把宽恕政策从裁量恩惠改写为自动权利：按规则保证，在调查启动之前第一个自首的卡特尔成员获得完全免诉，调查开始后再自首的只拿到较轻的保证——保护范围也扩展到了自首公司的高管和员工本人，而不仅是公司法人。
为什么管用
把免诉用规则而非裁量保证下来，公司终于能计算自首的价值，而不是去猜。再让这份保证只对先到者独占，就把每个成员的理性选择翻转过来：保持沉默只有在别人也都沉默时才安全，而一旦有一个零风险的自首名额，就没有成员能确定别人不会去抢。司法部自己的说法把触发点描述成一次预定卡特尔会议上空出来的椅子——缺席的成员是迟到了，还是已经站在检察官门口——正是这种恐惧带来了近二十倍的申请增长。
值了多少
据反垄断局自己的说法，1993 年修订后宽恕申请增加了近二十倍，成为它口中自己最有效的调查工具。自 1996 财年以来，美国的卡特尔罚金累计超过 50 亿美元，其中九成以上与宽恕申请者帮助启动或推进的调查挂钩。
什么时候会失灵
Hammond 自己的陈述列出了这根支柱依赖的三条腿：对保持沉默有可信的严厉制裁威胁、对被抓住确实存在可感的失手风险、以及足够的透明，让公司能预见自首到底会被如何对待。抽掉任何一条腿都没有可赢的竞赛——对一个怀疑自己永远不会被抓、或怀疑官方会食言的团体而言，豁免一文不值。博弈论文献的另一支（Miller 2009，援引 Spagnolo 2000）也指出宽恕并非无条件地破坏稳定：在某些参数区间里，它反而可能帮卡特尔内部约束成员的作弊，因此这项政策需要配合真实的执法风险，才能可靠地朝预期的方向起作用。
后来呢
修订后的计划在司法部自己口中成为全球卡特尔执法的基石：开展有效宽恕计划的司法辖区，从 1990 年实质上只有一个，到 2010 年超过五十个，其间欧盟委员会（1996 年，2002 年修订）和加拿大（2000 年）都采用了趋同的版本。Nathan Miller 2009 年发表于《美国经济评论》的一项研究，用二十年的卡特尔公诉数据提供了第一份独立的实证证据：这项政策确实同时提升了发现率和震慑效果。
资料来源
- [1]The Evolution of Criminal Antitrust Enforcement Over the Last Two Decades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Antitrust Division (Scott D. Hammond), 2010justice.gov
- [2]Strategic Leniency and Cartel Enforcement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09aeaweb.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