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2014 · China's blood collection authorities (Zhejiang, Jiangsu, Hebei provinces) · Public health / blood supply
中国不付一分钱血费就提升了献血量：给一份无法折现的荣誉
问题
纯靠利他的自愿献血体系长期供血不足，而通常的下一个杠杆——付钱买血——已被证实可能让献血量不升反降
背景
中国于1998年确立自愿献血体系，完全建立在利他之上——献血者无偿献血，供血长期难以跟上需求。从行为经济学的惯例看，很自然是直接给献血者付钱。但激励研究的可靠发现是：为原本慷慨、自愿的行为付钱，会压制最开始驱动人们去做的利他心——一旦人们觉得是在为自己的一点烦劳领低薪，而不是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礼物就会变成交易，献血者反而可能捐得更少而非更多。
这让献血管理者看似走进死胡同：纯利他带不来足够供应，而激励不足的标准解法（钱）又真有可能让问题变得更糟。
换别人会怎么做
解决自愿品供应不足的标准经济答案就是付费——给献血者现金、彩票或带薪假期来提高激励。而这正是行为经济学对亲社会行为研究在这里告诫的：为原本利他的行为引入金钱回报，有压制驱动献血的内在动机之险，把「一个献血的良善之人」变成「一个为领低薪而献血的人」，结果可能是总量下降而非上升。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中国献血管理者看懂了：压制动机的风险根本不在于奖励献血者本身，而在于这份奖励可定价——献血者会在心里把它折算成一份工资，再判定它太低。如果奖励对献血者真实有价值，又在结构上无法被标出市场价格，或许就能整个绕开压制机制：献血者拿到了实在的东西，却没有一个现金数字可以和「这件事值多少」的自我感受相比，于是献血仍可是一种被礼遇的馈赠，而不是被购买的服务。
那一手
中国献血管理机构不付钱，而是给高频献血者（累计献血20次以上）发一张荣誉卡，附带真实、有价值的福利：免费乘坐公交、免费进公园、免医院门诊挂号费，外加仪式化的社会表彰。每一项福利都刻意设计成不可转卖、不可转让、难以折算现金价值——有价值到你会在意，又在结构上无法转化为市场价格。
为什么管用
荣耀卡发放免费乘车、免公园门票、免门诊挂号等福利——真实有用，却明确不可转卖、不可转让——给献血者实在的价值，却从不制造一个可供大脑与献血行为比对的现金等价价签。因为奖励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转卖、能送人、能换成钱，它就无法被当作服务的工资来处理，而这恰恰是直接给现金时触发压制动机的心理一步。这也是为什么效果随时间增长而非消退——第二年3.5%，第五年7.7%——与献血者把福利体验为持久的社会认可、而非一场终有一天觉得亏了的交易一致；也解释了合格率为何保持稳定：这个模式吸引的是更多同类的献血者，而不是一批纯粹被奖励现金价值驱动的不同人群。
值了多少
一项跨省推广的错位双重差分分析（覆盖2012至2018年30个省份）发现，荣誉模式引入第二年末献血量上升3.5%，第五年末上升7.7%，增幅主要来自全血捐献。献血者合格率（通过体检的比例）没有下降，说明增量并未以质量或安全为代价。
什么时候会失灵
这个机制依赖奖励在实践中真正不可货币化，而不只是名义上——一项能转卖、能送人、或容易看出市场价的福利（购物卡、印着金额的代金券）会重新引入这个设计本要回避的比对。它也依赖这个人群起初确实有亲社会或利他的动机；一个本无内在动机的人群，没有可让等价现金奖励去压制的东西，于是荣誉模式相对付钱的独特优势消失，更常规的激励可能同样有效甚至更好。此外，这套模式需要足够的规模与机构能力来稳定兑现非现金福利（能可靠认卡的公交、医院和公园）——规模更小、协同更差的组织未必能拿出和研究中献血者所获同样的、真实且稳定的非货币奖励。
后来呢
研究发表于《英国医学杂志》（Liu et al., 2026），作者与配发社评把荣誉模式当作其他缺血的各国可借鉴的模板：真实、有价值、却明确不可货币化的认可，作为一种绕开现金支付压制风险、同时仍给献血者实在回馈的替代激励设计。
资料来源
- [1]Impact of shifting blood donation policy from gift to honour model: staggered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analysis in ChinaThe BMJ 392:e084999, 2026pmc.ncbi.nlm.nih.gov
- [2]Non-monetary 'honor-based' incentives linked to increased blood donationsEurekAlert! (AAAS), 2026eurekalert.org